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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前决定不了身后事 ——析产纠纷中被告遗嘱证据突袭的攻与防

    小品《不差钱》里有句经典台词,“人生最悲哀的事是——人死了,钱还没花完”。所以自古以来,人们就开始使用立遗嘱的方式来处置自己的身后事,其中主要就是遗产的分割方法。这就涉及到了继承问题。我国《继承法》规定,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所以,在遇到不涉及遗赠及遗赠扶养协议的大多数继承案件时,我们首先要考虑的就是有没有遗嘱。
    我曾经代理过这样一个案件,一位80岁的老人,说他40岁的小女儿因病去世了,现在小女儿名下有一套价值50万的房屋,社保部门核准拨付了养老保险终止待遇共计20万元(其中丧葬费3.5万元,直系亲属抚一次性恤金6.5万元,个人账户余额返还10万元)。另外小女儿早已与前夫离婚,离婚时唯一的儿子随前夫生活。当老人去社保部门领这20万时,发现钱已经被小女儿的前夫领走了,找我代理诉讼。了解清楚情况后,我问有没有遗嘱,老人说没见到过。
 
第一阶段:攻
    在没有遗嘱且不了解前夫为什么能取走钱的情况下,我按照法定继承的方式(法定继承人为老人及孙子),起诉该前夫以及孙子,要求他们按二分之一的比例返还自己应该继承的社保部门核准的20万元中的10万元。结果案件开庭时,被告突然拿出了小女儿在生病期间所做的有律师见证的遗嘱,遗嘱中明确说明自己名下的所有财产以及可以从社保部门获得的钱全部都归自己的儿子。这下我和老人都傻眼了,老人没想到与自己生活且患病期间一直由自己照顾的小女儿居然一分钱都没留给自己。
第二阶段:防
    面对被告的证据突袭,我果断要求质证期,于是法官休庭,重新安排开庭时间。在此期间我仔细研究了这份遗嘱,根据我国的继承法规定,遗嘱只能处分自己名下的财产,所以社保个人账户余额10万元是她的遗产,但抚恤金、丧葬费是公民死亡之后才发生的,而且是社保机构按照有关规定给予死者近亲属或被扶养人的物质帮助和精神抚慰,不是死者遗留的财产,同时法律上也没有规定将抚恤金、丧葬费应作为遗产处理,因此小女儿对此部分的遗嘱是无效的。女儿的儿子一直随前夫生活,只有老人长期是与小女儿生活在一起的,况且老人作为丧失劳动能力需要子女抚养的父亲,以及白发人送黑发人在精神上所受打击巨大,都应该多分这笔抚恤金。因此分析下来,我们可以在除去10万元个人余额后的10万元中去争取。
第三阶段:再攻
    再次开庭时,我在质证阶段从小女儿病重时可能会神志不清,意识表达有误、没有给年迈的父亲保留必要份额、律师见证书格式不规范等多角度试图推翻遗嘱。在辩论阶段重点论述了遗嘱不能处分非遗产,且老人在小女儿病重时一直在照顾而且所遭受的精神创伤更大,所以老人应当在丧葬费和抚恤金中多分。我预计能拿到7至9万,与老人10万的心理预期差距应该不大。而且是在对方有遗嘱,这超出了我在接案时的分析,我已经尽力了。
第四阶段:防
    在庭审将要结束时,我突然从对方漫不经心的辩论中发现了一丝端倪,我突然意识到这个案件已经陷入了对方的圈套之中!可能大家已经忘了开头提到的一个细节,就是小女儿名下还有一套房屋。虽然本案没有处理房屋,但是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就是遗嘱的效力,在不能推翻遗嘱效力的情况下,被告甚至根本不在乎本案的判决结果,其只要法官在判决书中认可这份遗嘱的真实性,然后再拿着判决书去做个公证,就可以直接去房管局办理房屋过户手续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们可能辛辛苦苦结了一张网,结果为对方做了嫁衣。庭审结束,我陷入了两难境地:一、等待判决,得到的结果基本能满足当事人的预期,尽到了我律师的职责,但这样的代理给当事人留下了隐患;二、劝当事人撤诉,避免因遗嘱有效而导致房屋被孙子继承,但这样一来虽然是为老人好但如果老人不理解反而就显得我律师无价值,做了无用功。
最后阶段:致命一击
    在最终选择作出前,我突然想到了一个折中的思路,是不是可以撤回诉讼请求中对个人账户余额10万元返还的请求,仅要求分割丧葬费和抚恤金10万元?这样因不涉及到遗产,就不用理会遗嘱了。于是我赶紧与法官沟通,最终法官同意了我们撤回部分诉讼请求的想法,这样遗嘱与本案就没有关联性,所以法官对其三性不予认定。同时也支持了我的代理意见,参照继承法的规定,将丧葬费和抚恤金判给原告9万。
复盘
    此案的结局非常美好,即实现了当事人的要求,又避免为以后留下隐患。
    一、在继承案件中,我们要区分清楚遗产和非遗产部分,遗嘱只能处分遗产,非遗产部分可以参照法定继承的方式分割。
    二、诉讼中对于对方的证据突袭,应当果断要求质证期,仔细研究对方的证据材料,以免落入陷阱。尤其是可能会遇到被告提反诉时,尽量不要答应合并审理,而应要答辩期;
    三、在制定起诉状的诉讼请求时要考虑清楚能否得到法律支持,同时要根据案件的走向及时进行增减及变更。
    四、拓展:一般认为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不是对死者财产损害的赔偿,而是对与死者有关的亲属或死者生前抚养的人的赔偿。因此,老人和孙子可以分割,前夫无权分割。因前夫庭审表示钱是替儿子领取,儿子当庭表示钱已拿到,所以法院判决由儿子给付老人9万元。
 
文/高鹏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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